湯峪溫泉養生消費會員俱樂部。

 

“消費會員”咨詢情況。

 

　　當前熱播的電視劇《白鹿原》，讓更多的人知道了藍田。距陜西西安60多公里的藍田縣湯峪鎮塘子村，一棟名為“湯峪溫泉養生消費會員俱樂部”的二層小樓，近幾個月成為很多外來消費者維權關注的焦點。一年來，不少不明就里的消費者將血汗錢投入了“養生消費會員服務”的黑洞，購買了旅游惠民消費大禮包，以為是在進行互聯網+消費投資，卻沒想到遭遇傳銷陷阱。連日來，《中國消費者報》記者趕赴當地進行調查。

 

　　瘋狂的“消費會員”

　　6月7日，記者看到，曾經門庭若市的湯峪溫泉小鎮，除了零零散散來維權的“消費會員”外，一片死寂。戚淑芳說，這和去年6月18日熱鬧的新聞發布會之后的情況對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戚淑芳是中航工業飛機起落架公司陜西省城固縣燎原分公司的一名職工。新聞發布會前后發生的事情，她仍記憶猶新。

　　當天，西安湯峪溫泉養生有限公司在湯峪鎮塘子村召開了新聞發布會，推出《西安湯峪溫泉養生消費會員服務管理》及“西安湯峪溫泉旅游惠民大禮包”項目，近萬名群眾參與。“繳納2.4萬元可以獲得等額的消費大禮包消費券，包含湯票（溫泉票）、酒店券，餐券，茶點券，可以在湯峪溫泉小鎮里的幾家酒店消費，2.4萬元的本金也會返還。”戚淑芳說，按照項目公布的方案，參與者每發展一個人購買大禮包，就會有4320元的返利，在這個設置ab平行方案中，滿足ab兩個平行下線的條件，還會有1.2萬元的收入，并且以此類推；如果沒有發展下線，會以“靜態”的方式，每月返還60-80元錢，直到全部本金返還完畢。

　　面對眼前的誘惑，許多游客或者投資者紛紛掏出了多年的積蓄。戚淑芳也懷疑過，覺得這樣天上掉餡餅的事怎么可能會掉到她的頭上。像許多人一樣，她甚至當場質疑這是傳銷。

　　“工作人員當場給我打印了多個部門的文件，包括藍田縣發改委、陜西省溫泉旅游協會、西安焦湯溫泉旅游度假區管理委員會等10多份批復項目的紅頭文件。”戚淑芳說，現場還有藍田縣政府、陜西省旅游局有關負責人出席，讓她瞬間覺得這個項目可靠。

　　在湯峪鎮，買了大禮包的人被稱作“消費會員”。來自延安的薛東陽買了三單，花費了7.2萬元。戚淑芳除了給在上大學的兒子買了一份外，還替單位同事墊付了資金，交了15萬元，相當于她5年的工資。“幾近瘋狂。”在薛東陽看來，當時的情況可以用“搶”來形容，“湯峪鎮酒店、餐館爆滿，人擠人，泡溫泉要排隊，交錢買大禮包也要排隊”。

　　為了獲得高額返利，“消費會員”邀請親朋好友前來泡溫泉體驗，以此來拉人頭，湊下線，有的甚至把自己的兒子、女兒、女婿拉來。在他們掏出多年積蓄后，除了拿到一堆蓋著公司章的消費券，一張記載著購買禮包的網絡賬戶、密碼外，還有一張“消費服務網”的vip會員卡。

　　不僅陜西省，河南、山西、四川、黑龍江等多個省份的消費者陸續趕來購買“大禮包”。

 

　　拿不回來的血汗錢

　　讓眾多“消費會員”沒想到的是，2016年10月，在項目運營了4個月后，項目銷售系統突然宣布斷網關停。這讓“消費會員”們措手不及，眼看著自己的血汗錢就要打水漂。

　　今年65歲的老方曾經是蘭州軍區的一名工程師，后來轉業到咸陽市招商局。老方告訴記者，他以自己和妻子的名義購買了兩單，“一共交了4.8萬元，剛投入不到兩個月，等我從北京探親回來，發現項目已經關了，現在一分錢也拿不回來”。

　　渭南市潼關縣的雷小江是一位農民，聽信朋友的勸說，拿出打工積蓄的2.4萬元買了一單。當發現網關停錢拿不回來后，這位陜西漢子一度急得直跺腳。

　　盧金2.4萬元、何平2.4萬元、胡振宇4.8萬……在記者拿到的近50 0人的名單中，大多數人幾乎血本無歸，留給他們的只有手里的消費券。這些購買大禮包的“消費會員”并不富裕。面對窘境，有的人還不敢告訴家人。

　　西安市的郭煥琴平時靠打掃衛生賺錢養家。在成為“消費會員”后，她陸續投入了36萬元，其中一部分是丈夫的撫恤金，剩下的大部分錢靠東挪西借湊的。在得知項目關網，錢拿不回來后，她一度想跳樓自殺，“現在天天面臨催債的，日子真沒法過”。

　　在拿不回錢后，“消費會員”把矛頭對準了西安湯峪溫泉養生有限公司、陜西大興湯峪溫泉開發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宋軍民。按照多位“消費會員”的說法，消費券和收款憑證上蓋有上述兩家公司的紅章，法定代表人應該負責。國家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顯示，兩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為宋軍民。

　　老方說，宋軍民還是湯峪鎮塘子村黨支部書記，在新聞發布會，他口口聲聲說這是共享經濟不是傳銷，因此要其負責到底。

 

　　被迫賣掉的湯票

　　銷售系統關閉后，眾多“消費會員”被告知，西安湯峪溫泉養生有限公司銷售“西安湯峪溫泉旅游惠民大禮包”行為涉嫌傳銷。這意味著不僅錢拿不回來，他們也可能變成了違法的傳銷人員。

　　記者調查發現，在藍田縣和湯峪鎮，很多當地百姓都知道湯峪涉嫌傳銷的事情，湯峪鎮的一些村民也購買了大禮包。這些“消費會員”開始抱團維權。藍田縣政府為此成立了“藍田縣處置西安湯峪溫泉養生有限公司問題辦公室”。

　　6月8日，記者獲悉，藍田縣湯峪鎮人民政府提出了5種處置方式，一是兌換大禮包；二是兌換湯票（溫泉票）；三是兌換消費卡；四是消費返券；五是延期返款。

　　按照處置方案，“消費會員”可以登記，以60元每張的湯票及充值卡兌付損失的錢款。“我只接受返款。”戚淑芳等人對記者說，目前在湯峪，10元錢就可以買到一張湯票，“況且，誰愿意拿著價值幾萬元的湯票”。

　　“湯峪溫泉養生消費會員俱樂部”的一層大廳內，貼著陜西大興湯峪溫泉開發有限公司的公告，其中一張公告稱，為維護消費者的合法權益，希望“消費會員”積極前往辦理消費訴求業務。另一張公告顯示，西安湯峪溫泉養生有限公司正在進行資產清理，停止一切業務，解散員工。

　　一位馬姓負責人稱，要登記返現只能等，“又不是你一個人，返現登記現在有1000多人”。現場不時有人前來登記兌換湯票。一位前來兌換湯票的“消費會員”稱，他只能拿票去賣掉，能少虧點就少虧點。

　　“像這樣處理的人不在少數。”薛東陽說，出門就可以把湯票賣給村民，價格很低，2萬多元的湯票賣2000元就不錯了。

 

　　亟待解決的后續問題

　　湯峪鎮文體中心一樓是藍田縣處置西安湯峪溫泉養生有限公司問題辦公室的所在地。一位楊姓值班人員告訴記者，目前公安機關正在調查。

　　當初的新聞發布會現場，兩側留下的“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兩塊牌子依舊豎立在那里。記者在湯峪鎮塘子村走訪發現，當地百姓對此諱莫如深。一位村民告訴記者，村里很多人買了大禮包，大多數已經內部解決。

　　5月17日，藍田縣市場監管局在一份回復中稱，經市、省、國家局業務指導，目前明確將該案件定性為傳銷，由于涉案人多資金大，案件已經移交公安機關偵辦。

　　6月8日，記者前往藍田縣政府、縣委宣傳部、縣市場監管局、縣公安局采訪案件進展情況，各部門負責人對此三緘其口，不愿多說。

　　記者獲得一份藍田縣6月4日關于此案的通報。通報顯示，截至5月份，公安機關共抓捕涉案犯罪嫌疑人46人，其中實施關 押38人，取保候審8人，26名犯罪嫌疑人被依法起訴至檢察院，11人被批準逮捕，刑拘1人，另進行上網追逃的30人，追繳財物約合600余萬元。截至目前，通過兌換澡票等方式共處置9345名會員的訴求。下一步，藍田縣政府將責成公安機關繼續加大辦案力度，抓獲犯罪嫌疑人并依法打擊處理，協同檢察機關強化資金追繳工作，盡快收繳違法犯罪人員非法所得。

　　藍田縣副縣長朱彤對記者證實，通報屬實，但拒絕對案件發表看法。《中國消費者報》將繼續關注此案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