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款名為“月月愛”的衛生巾迷倒了深圳不少男人。

     他們為之歡呼，為之吶喊，為之驕傲，并深信片片薄薄的衛生巾將引領他們成為千萬富翁。他們的名片一律以一個盛開的粉紅花朵為背景，他們激情宣告自己執著關注女人的“根部”。

     局中人也說不清楚究竟有多少男人在賣衛生巾。“因為每天都有新人加入。”一名資深賣衛生巾者說。記者臥底一周調查發現，在深圳市各區保守估計至少有數百名男子在賣衛生巾，有全職有兼職。

接到投訴“萬余元換回30箱衛生巾”

     一周前，21歲的湖南妹子小羅在雙胞胎哥哥的陪伴下找到記者，她捧著一箱子衛生巾焦急地說，“花了1萬多買的，一包都沒賣出去，我該怎么辦呀？”

     今年6月份，小羅來深投奔哥哥。經哥哥介紹，她在一家游戲廳當了收銀員，月薪只有800多元。不久，經同事介紹，她在福田新洲村新洲市場一家花店見到月月愛的區域總代理“陳老師”，陳老師非常熱情地向她介紹月月愛衛生巾的保健作用，并且收益可觀。

     “陳老師說，付1.29萬元買30箱可以成為鉆石卡會員，獎金很高。”小羅剛開始還猶豫不決，可之后的幾天里，面對女同事和陳老師不斷勸說，她還是被動搖了，回老家借來了1.29萬元，換回了30箱衛生巾，但之后的兩個多月，小羅四處推銷但一包都沒賣出去。這時小羅想退貨。但是“陳老師”此時卻明確告訴小羅，絕對不能退貨，只希望小羅能拉來新人、進行培訓、拿錢進貨。

     小羅告訴記者：“她們是騙子，是非法傳銷組織。”

上線拉人“男孩賣衛生巾更厲害”

     8月30日晚上7時56分，福田新洲村，記者以幫姐姐買衛生巾為名和C姐第一次見面。這是個30余歲的女人，穿著藍色連衣裙，涂了藍色眼影，初看和一般小商店老板娘沒什么區別。她上前熱情招呼記者，隨后帶記者繞進一個巷子，走到一家小店面。

     “看看，我們公司很多男孩子賣衛生巾的。”C姐拿出一張長約三十余厘米的相片，上面密密麻麻列隊站了很多人，相當部分是男的。

     “看，公司也有老外！”她手指著相片右下一個人頭，那里站著一個大胡子的外國人。C姐告訴記者，老外在國外賣衛生巾賣得比國內好，因為理念先進。

     她介紹，他們公司月朗國際有幾萬營銷人員，賣的“月月愛”負離子衛生巾是很好的產品，能治病，男女都可以用，對女的可以治婦科疾病，男用的則可防治前列腺炎、痔瘡等。她打開一個箱子，拿出一本雜志，直接翻到其中一頁，指著里邊一個表格說，他們公司“月朗國際”位居全國直銷企業第五，并告訴記者直銷和傳銷是不一樣的。

     “想不想掙錢？他們能掙幾萬塊一個月。”C姐滔滔不絕講述一個小時后，以20塊錢“優惠價”賣給記者一包10片裝的“月月愛”負離子衛生巾，并盛情邀請記者參與次日在寶安福永舉辦的培訓。
培訓聽課“把衛生巾看成掙錢的工具”

     8月31日，福永東方山水酒店5樓多功能會議廳，人頭攢動。記者粗略估計，這里聚集了“月朗國際”深圳和東莞兩地200多號衛生巾營銷人員，其中男性大概有100人，大多西裝革履或者襯衣西褲。一些資深賣衛生巾者介紹，還有很多人沒有到。據說現場幾名賣衛生巾大佬的手下都有近千或上千人的下線。

     與記者一樣，一些人是第一次來參加這樣的賣衛生巾培訓。新人都是由他或她的上線———一名老員工帶來會場的。在開會前，老營銷人員見縫插針給記者等新人做產品實驗，講解他們所賣“月月愛”負離子衛生巾的質量優勢。通過和“護舒寶”、“蘇菲”等市場上受歡迎衛生巾品牌的比較，這個產品實驗“證明”“月月愛”在包裝、吸水、透氣等方面都勝出一籌。“這么好的產品，市場多大啊，趕緊入會一起賣啊！”講解人員眉飛色舞。

     會議主持人是一位姓束的男士，自稱今年45歲，賣衛生巾前是一個美容店老板。在嘈雜音樂聲中，他帶領臺下200多人蹦跳拍手幾分鐘，隨后在全體人員大喊“我要健康，我要快樂，我要出人頭地”聲中，培訓會開始。束先生自稱剛賣衛生巾幾個月，但手下已經有近千人下線。他邀請了幾名他的下線人員上臺分享經驗。

     兩名登場講課的女子，都被在場者尊稱為老師，她們較早開始賣“月月愛”衛生巾，臺下聽眾大多是她們發展的下線。每人一出場便全場掌聲雷動，這兩人除了講述產品優勢外，更側重講自己如何從一個打工妹，從一個農村人，通過賣衛生巾掙到房子、汽車。其中姓陳的女士甚至說自己靠賣“月月愛”衛生巾成為千萬富婆。她對臺下聽眾大聲喊：幾年后，你們都能成為千萬富翁千萬富婆！臺下一片歡呼。

被人慫恿“趕緊入會占個位發大財”

     5個小時的福永培訓會結束時，主持人要求想入會的新人和想晉級的老會員站到臺上。“名額有限，抓緊機會。”主持人用激情聲音鼓動，此時音樂響起，沖上一幫人擠滿了臺面。記者的上線不斷鼓舞記者上去入會。

     9月5日，記者前往南山一位資深賣衛生巾男處，觀摩學習。該男和其妻子都是做這個生意，其妻子一年前開始入會，號稱“現在下面有七千多人”。這對夫婦每天的日常工作就是：約人來家中或出門拜訪朋友，給人談“月月愛”衛生巾，給人演示產品實驗，發展新會員。

     9月6日，在福田新洲又有一場賣衛生巾培訓，記者和攝影記者趕赴。又是5個小時的課堂，一個號稱“月朗國際”公司高層的呂姓男子上臺做壓軸演講。他總結說，今天我們這個生意不是賣產品，是不斷進人，快速進人，組建網絡，讓越來越多的人成為會員。

     “我們不是搞傳銷！”培訓者不斷跟新人強調，賣衛生巾的生意產品好，無風險，至于網上的一些“負面新聞”都是競爭對手出于嫉妒攻擊月朗國際的。

■忽悠

     可治男人前列腺炎

     “月月愛”負離子衛生巾能治病，男女都可以用，對女的可以治婦科疾病，男用則可防治前列腺炎、痔瘡等。

■入會

     至少要買430元產品

     據介紹，入會者需先購買一些衛生巾，根據購買數量將會員分為銀、金、白金、鉆石四個等級。鉆石為最高等級，需先投資12900元，買30箱“月月愛”衛生巾；銀是最低等級，需購買430元錢的衛生巾。入會者收入也與下線多少有關。

■當事者說

     “這是個沒有風險的生意”

     李先生來自湖南郴州，全職賣衛生巾近半年了，是C姐下線的下線。他住在福田新洲村，之前做銷售工作。他認為，那是幫老板做事的，做好了受表揚，做差了挨罵，現在賣衛生巾則是搞自己的生意。于是乎，他一開始就花5160元買12箱衛生巾入會，是白金會員。

     “這是個沒有風險的生意。”李先生說，花幾千塊錢買幾箱衛生巾，因為產品好不愁賣不出去，即使不做這個生意了，拿回去都可以賣掉。他反復強調：“那么好的產品，給媽媽、姐姐一些親人用都很好。”在李先生等記者接觸到的賣衛生巾人眼里，入會買的衛生巾不是拿來賣，更多是用來給人做產品實驗，進行產品宣傳，發展下線。李先生說，入會了，就多介紹熟人進去。

     “剛開始賣女人的東西也感到不好意思，但想通了就沒事了。”李先生嚴肅地說，沒什么好難為情的，賣衛生巾就是為了掙錢，何況是一個那么好的產品。起初時候，他主要把衛生巾推薦給自己的親戚朋友用，現在開始慢慢向陌生人推銷。

     李先生介紹，和陌生人打交道很有技巧，他一般是先認識了人，留下聯系方式，再約時間拜訪對方，給對方做產品實驗，介紹“月月愛”衛生巾的優良品質。他沒有透露自己全職賣衛生巾每月掙多少錢，但把他上線的上線———C姐每月4000元賣衛生巾收入作為自己夢寐以求的目標。這個壯碩的賣衛生巾男到目前為止的業績是，介紹了兩個朋友入會，但自己沒有直接賣出一包衛生巾。“也曾帶很多人去聽培訓，但打工者一個月掙千把塊錢，想入會卻拿不出入會的投資。”李嘆息。他很少給人做產品實驗，一般都是帶人去他“老師”（上線）那里，由上線搞定。

■臥底“心得”

     男人賣衛生巾五大竅門

     男人賣衛生巾，克服了難為情之后，就是進入實戰推銷。臥底期間，通過培訓以及請教各種“資深”賣衛生巾人士，記者總結出“月朗國際”長成系統這個組織中男人賣衛生巾的五大竅門：

●竅門一，賣給男人。向自己的男性朋友推薦這種衛生巾，通過產品實驗，讓對方確信質量過硬，從關愛女人身體健康角度說服其帶回去給女家人使用。這種方式適合剛開始賣衛生巾的男人，不敢向女人推銷那就先賣給男人。

●竅門二：賣給普通老百姓。不說賣，先贈送試用，小包小包地送。培養起對方對產品的信任感后，再推銷衛生巾或者介紹其入會。

●竅門三：賣給小老板之類客戶。不用勸他買，給他做產品實驗，仔細講解讓他看懂這種衛生巾的市場優勢，對方自然就會入會。

●竅門四：男女合作賣衛生巾。上線們發展下線大力鼓勵下線夫妻或者男女朋友一起賣，這里邊自有其理論依據。一方面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另一方面男女可以合作發揮各自優勢，更容易讓顧客信服。

●竅門五：趁熱打鐵，一氣呵成。發展新人，先約好見面，進行產品實驗，介紹獎金制度，隨后就是拉其參加培訓。培訓是一個集中發展會員的很好方式，一般每周一次，各團隊大佬參與講課。對于那些入會意志不堅定者，通過賣衛生巾大佬們的激情演講鼓動，一般都會激動加入。